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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國家主席兼越共中央總書記蘇林4月14日到17日一連四天國事訪問中國,並會晤中國國家主席兼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公安系統出身的蘇林才剛在一週前二度就任國家主席,中國成為了他就任後首次外訪的目的地。
蘇林與習近平的會晤是在美國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政權與習近平競逐對東南亞諸國影響力曠日持久,以及兩國各自在抗衡特朗普關稅政策之際。
這已是蘇林不到兩年內第二次身兼越共總書記身份造訪北京。BBC越南語網指出,越南如今已集黨政首腦於一人,顯示河內已將治理模式貼近中國。
BBC中文盤點蘇林此次訪華的四大看點。
蘇林星期二(4月14日)抵達北京,開啟四天訪華行程,並於星期三與習近平舉行雙邊會談。
官方中國新華社與越通社分別發佈了雙方言論。習近平稱,中越雙方要高舉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旗幟,共同反對單邊主義、保護主義,維護全球自由貿易體制和產業鏈供應鏈穩定暢通。
根據新華社通稿,習近平並未點名美國總統特朗普,但自特朗普第二任期展開後對中國、越南等國實施各種懲罰性關稅以來,「單邊主義」、「保護主義」等都是北京官方批評美國行為的常見詞語。
越南與美國在2023年9月民主黨拜登(Joe Biden)總統任內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係,被視為越戰結束50多年以來的重大外交關係升級。但特朗普的新關稅帶來了變化。
習近平提出,雙方要加快發展戰略對接,優先推進基礎設施互聯互通;要加強人工智能、半導體、物聯網等新興領域合作。中方歡迎更多越南優質產品進入中國市場。
蘇林建議雙方推動經貿、投資、旅遊合作邁上新台階,實現各自國家發展目標,集中資源提升戰略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從單純貿易轉向實質性的經濟聯繫,將雙邊貿易與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物流和市場對接相結合,建議中方最大限度為越方商品開放市場,努力推動貿易平衡、健康發展。
雙方共同宣佈啟動「中越旅遊合作年」,又強調在國際形勢複雜背景下,兩黨兩國需要緊密團結,加強戰略互信,政策、貿易、基礎設施、能源對接,繼續在新時代深化和提升越中關係水平,為地區和世界的和平、合作與發展作出切實貢獻。
美國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東南亞計劃主任格雷戈里·波林(Gregory Poling)認為,蘇林的訪問凸顯越南正重新調整其對美及對華關係。
波林對路透社評論說,越南對這兩個大國都不信任,但仍需要同時與雙方合作。
他指出:「在美國修正主義主導的新世界裡,為了美國投資或美方偏好的標準而與中國保持距離,已不再被視為可行。」
新華社報導,會談後,雙方共同見證簽署關於黨際、公安、司法、經濟、產供鏈合作等領域多項雙邊合作文件。
越通社稱,越南連續10年保持中國在東盟最大貿易夥伴地位,並連續於2024和2025年成為中國全球第四大貿易夥伴。與此同時,中國多年來始終是越南最大的貿易夥伴。
BBC越南語網指出,2025年,越南超越泰國,成為中國遊客在東南亞的第一大旅遊目的地,並在全球排名第二,僅次於韓國。
路透社引述越南官方數據說,2026年第一季度,越南對華貿易逆差達到333億美元,比去年同期大幅增加34.4%。
與此同時,在引進外資方面,越南雖然仍比中國開放,但中國資本與品牌在越南的佔有率與受歡迎程度都在提升。
報導稱,越南公眾近年對中國印象好轉,越共當局也更傾向於採納中國式經濟模式,例如政府補貼、公共建設投資等。社交媒體平台抖音國際版TikTok在越南十分流行,而正面宣傳中國的內容又在主導著該平台,也加劇了這一變化。
越通社列出中越雙方星期三在習近平和蘇林見證下簽署的17份文件清單,其中包括職業教育合作、信息技術與數字化轉型、關於越南輸華柚子和檸檬植物檢疫要求,以及越南國家電視台(VTV)與中國中央廣播電視總台(CMG)加強文化藝術合作等。
民營廉航越捷航空(VietJet Air)星期四(16日)宣佈簽約租用10架中國商飛C909型窄體客機(前稱ARJ21型),並同時宣佈正籌備開辦五條新航線,往返越南河內和胡志明市與中國杭州、恩施、桂林和黃山。
另一方面,中越官方合作文件還包括兩國公安部建立部長級熱線。而在兩國首腦會談前一天,越南最高檢察院副檢察長陳海軍還與香港保安局局長鄧炳強簽署了港越刑事司法協助協定。
越通社稱,蘇林與習近平雙方一致同意管控好分歧,在國際法基礎上推動符合越中關係新水平的合作。
中越長期分別對南中國海及其島礁——包括南沙群島(越南稱長沙群島)和西沙群島(越南稱黃沙群島)——宣稱擁有主權。1988年3月,兩國曾爆發赤瓜礁海戰(越南稱鬼鹿角礁事件)。
越南稱南中國海為東海。
今年3月,報導稱中國在西沙羚羊礁(海參岩)填海造地建設軍用機場,北京與河內因此曾激烈爭辯。不過,路透社稱,河內如今對中國在南海活動的公開批評已日趨收斂。
「蘇習會」上,雙方一致同意嚴格遵守東盟與中國在落實中方所稱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和推動早日達成實質、有效、符合國際法和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的「南海行為準則」進程中所達成的共識。
蘇林建議雙方尊重彼此的正當合法權益,以和平方式解決分歧,確保符合國際法,特別是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
蘇林星期二抵達北京後,馬上換乘高鐵到河北雄安新區參訪,星期四結束北京行程後,又再搭上高鐵轉往廣西南寧。
新華社報導稱:「從北京到廣西的高鐵途經河北、河南、湖北、湖南等多個省份,里程超2400公里,車程約10小時,沿途可領略中華大地的無限風光,感受中國式現代化的萬千氣象。」
「此訪期間,蘇林兩度選擇乘坐中國高鐵,充分體現了對中國高鐵建設發展的濃厚興趣。」
另一官方通訊社中新社更稱:「蘇林乘坐中國高鐵,人們也從中讀出了越方希望與中國加強合作的意願。」
中新社引述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副所長杜蘭稱,蘇林的首要考慮是實地體驗中國高鐵的技術與運營,為越南國內的北南高速鐵路以及已開工的河內至廣寧高鐵尋求借鑒。
在蘇林出發訪華前,河內至廣寧高鐵的開工典禮星期天(4月12日)在廣寧舉行。越通社報導稱,項目總投資超過147萬億越南盾(56億美元;381億元人民幣;1762億元新台幣),建成後最高時速可搭350公里,河內往返廣寧單程行車時間23分鐘,比現有鐵路「縮短五至七倍」。
中越兩國、兩黨首腦是次會談也提到了越南鐵路發展。其中,越通社稱,習近平建議落實好「一帶一路」倡議與「兩廊一圈」框架對接合作規劃,加快戰略基礎設施互聯互通,積極推動連接兩國的三條標準軌鐵路項目實施。
這三條鐵路分別為老街—河內—海防鐵路、河內—同登鐵路,以及海防—下龍—芒街鐵路。其中,老街—河內—海防鐵路為設計時速160公里的普速客貨兩用電氣化鐵路,於2025年12月動工,預計最遲2030年竣工。
蘇林也建議中越雙方「優先鐵路合作」,兩國星期三簽署的合作文件中,也包括了越南建設部與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就培訓越方鐵路人力資源能力的諒解備忘錄。
不過,河內至廣寧高鐵並未由中國企業承標建設,似乎引起了中國輿論不滿。台灣官方中央社指出,早於去年12月,德國西門子(Siemens)與越南首富范日旺旗下財團 Vingroup集團旗下的VinSpeed高鐵投資開發公司簽訂合作協議之後,大陸便開始出現攻擊越南高鐵建設的訊息。
河內至廣寧高鐵開工後,中國自媒體之間也能找到標題強調「中國方案被放棄,河內留心眼」,或質疑德國方案「造價高出中國方案近20%」的文章。
西門子母公司此前表示,旗下西門子交通集團(Siemens Mobility)將負責設計並交付以德國國鐵(DB)ICE高鐵為基礎的高鐵列車,以及信號系統等設備,並逐步技術轉移予VinSpeed。
在網易號與微信公眾號上,也能找到文章針對河內至廣寧高鐵採用標準軌這一點加以評論。
其中一篇文章稱:「這條線還有一個很值得關注的技術點,就是它選用了1435毫米標準軌。這個數字看起來枯燥,但實際分量不輕。因為越南現有多數鐵路還是1000毫米窄軌,和中國標準軌並不兼容。」
另一篇文章稱:「中越『車同軌』已為期不遠。」
所謂標準軌(standard gauge),即兩條鐵軌內側距離1435毫米(4英尺8.5寸)的路軌,由被譽為「鐵路之父」的英國工程師喬治·史蒂芬森(George Stephenson)所開發。
史蒂芬森所開發的1435毫米軌距後來成為世界鐵路主流,包括中國大多數鐵路,並在1937年獲國際鐵路聯盟正式確認為標準軌。1964年通車的全球首條高鐵日本東海道新幹線捨棄了當時日本國有鐵道普遍使用的1067毫米窄軌,引入標準軌。
法國在殖民統治越南期間修建鐵路,採用中國稱為「米軌」的1000毫米窄軌,其中就包括了通往中國雲南與廣西的線路。這些中越米軌線路在越戰期間由中國協助越共北越政權改建為標準軌—米軌套軌運行線路。2019年,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搭乘其火車專列,從平壤經中國抵達河內,與特朗普會晤。
2025年6月,日本國際協力銀行(JBIC)董事長前田匡史訪問河內,也向時任越南總理范明正表達了日本參與越南高鐵項目的意願。國際協力銀行是日本政府為對外援建貸款項目而設立的銀行,獲其貸款興建的胡志明市地鐵於2024年12月通車運營。
中越兩國官媒均試圖對外傳達是次訪問與眾不同的信息。
在蘇林一行轉往南寧前,習近平夫婦在北京與蘇林夫婦「親切話別」——中國官媒透過手機客戶端應用推送了此消息。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UGUQKbSfoc
中國中央電視台(CCTV)一般30分鐘長的《新聞聯播》,星期三用了一半時間來報導蘇林與習近平會談的消息。
另一方面,越通社也專門報導了習近平夫人彭麗媛與蘇林夫人吳芳璃參觀中國國家大劇院的行程。
與此同時,中國官媒報導了兩國首腦的「紅色活動」,包括習近平與蘇林共同會見參加「紅色研學之旅」的中越青年代表,以及蘇林參觀北京中共歷史展覽館。
新華社報導稱,兩國、兩黨領導人談判期間,習近平對蘇林說,無論國際形勢如何變化,中方始終將越南作為周邊外交優先方向,願同越方高質量推進全面戰略合作,加快構建更高水平具有戰略意義的中越命運共同體,為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更大貢獻。
習近平稱:「捍衛社會主義制度和共產黨執政地位,是中越兩黨最大的共同戰略利益。雙方要保持高度的戰略清醒和強大的戰略定力,始終堅定道路自信和制度自信,堅持改革不改向、變革不變色。」
越通社稱,蘇林強調越南新一屆黨和國家領導希望同中國黨和國家領導一道,不斷培育兩國傳統友誼,又重申越南堅持獨立、自主、自強、多邊化和多樣化的對外路線,其中始終將對華關係視為一貫主張、戰略選擇和首要優先,堅持奉行「一個中國」政策。
蘇林在北京除了與習近平會談外,還會見了另外三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趙樂際,以及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
《外交家》雜誌指出,蘇林此行恢復了越南最高領導人就任後先出訪中國,以示認可兩國意識形態與歷史聯繫的慣例。
不過,蘇林登上越南權力高峰的過程,也引來觀察人士對其是否要推動治理中國化的揣測。台灣等地一些媒體在拷問,這是否「越南習近平」登場。
今年1月,蘇林在越共第十四次全國代表大會(越共十四大)上全票連任越共中央總書記,美国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政治經濟學教授埃德蒙·馬萊斯基(Prof Edmund Malesky)當時對BBC評論說:「這是我自1991年以來所見,權力最集中於單一個人的情況。」
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客座研究員阮克江對路透社說,越南採取「雙重策略,一方面積極汲取中國模式的經驗,同時有選擇地抵制其影響力」。
美軍智庫、檀香山亞太安全研究中心(Asia-Pacific Center for Security Studies)教授亞歷山大·吳翁(Prof Alexander Vuving)則警告,若在缺乏足夠防護機制的情況下加強與中國的關係,「不僅會對越南的安全、繁榮與自主性造成負面影響,也將損害其與美國及西方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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