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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習會」:鄭麗文倡「制度性解決方案」,講話未畢直播被切斷

「鄭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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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在北京與中共總書記習近平會面,雙方握手約13秒。兩人多次提到「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以及「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立場。

鄭麗文表示,要尋找一套避免戰爭的「制度性解決方案」,強調台海不會成為「外力介入」的棋盤。習近平表示「國土不可分」,不點名提到日本侵佔台灣的歲月,強調兩岸關係未來牢牢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

這是繼2016年「洪習會」後,國共兩黨最高領導人時隔十年的正式會面。此次會面地點和直播安排與過往不同,引起各界解讀。

台灣總統賴清德則在「鄭習會」前夕發文指,「向威權者妥協,只是以主權與民主做代價」,不會換來和平,他重申美國支持台灣的安全,呼籲在野黨儘快通過國防預算。

時隔十年的歷史性會面

「鄭習會」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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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習會」在人民大會堂東大廳舉行

4月10日上午約11點,鄭麗文與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見面,習近平步入「東大廳」後稱呼「鄭麗文主席」,習近平表情嚴肅、平淡,鄭麗文露齒而笑。兩人握手約13秒,隨後進入會談場地。

相比2016年的「洪習會」,當時雙方握手近20秒,習近平臉帶微笑,神情較輕鬆。

習近平表示,無論台海局勢如何改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趨勢不會改變,兩岸同胞走親、走近、走到一起的大潮流不會改變,「這是歷史必然,我們對此充滿信心」。

他強調「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不點名提及日本侵佔台灣,「即便在台灣被侵佔的那段苦難歲月,台灣同胞一直保持著強烈的中華民族意識和牢固的中華文化情感。不惜用鮮血和生命,證明自己是中華民族大家庭不可分離的成員。」

習近平重申,願在「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上,與包括國民黨在內的台灣各界加強交流合作,把兩岸關係的未來「牢牢掌握在中國人自己手中」。

鄭麗文表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是兩岸人民的共同復興」,和平是兩岸共享的道德與價值,雙方應該超越政治的對抗,共同建構兩岸雙贏共榮的命運共同體,「尋求一套防止以及避免戰爭制度性的解決方案,使台海成為世界和平解決衝突的典範」。

她指,在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上,兩岸應該進一步籌劃與建構具制度性與可持續性的對話與合作機制,使兩岸的和平發展走向不可逆轉,從根本上消除所有的衝突誘因。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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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台北大學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教授劉嘉薇向BBC中文分析,習近平語氣平穩,鄭麗文則較為激昂,稱讚中國的發展,具體提出希望兩岸在能源、科技及人工智能領域交流,並積極尋求防戰的制度性方案。

她認為,鄭麗文意在以和平方案,與賴清德政府的「備戰」路線區隔;國民黨為在野黨,短期內難以改變兩岸格局,但對台灣民眾而言,「會認為能有政黨領導人與習近平見面,兩岸就有對話管道,避免緊張的兩岸關係」。

台灣國立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研究員及副主任陳至潔則向BBC中文分析,鄭麗文的表述明顯脫離傳統國民黨的兩岸論述。「她幾乎完全照搬並模仿習近平與中共的講話,這是一個新的狀況。在鄭麗文講了這番話之後,國民黨親共的形象就很難被撕下來了。」

他指出,鄭麗文的講話緊跟中共敘事,強調民族與發展,隻字不提民主;她提到「九二共識」時,亦未說明台灣或國民黨版本的內涵為何。至於習近平不點名提及日本,與鄭麗文兩天前在南京中山陵罕有11次提到日本互相呼應,陳至潔相信國共兩黨有事先協調,刻意強化這個訊息。

台灣東海大學中國大陸暨區域發展研究中心副執行長洪浦釗向BBC中文表示,習近平提出「四不可」,為兩岸關係建立一個規範性的框架,「這段談話的核心,其實是在『川習會』前,預先將台灣議題定調為中國的內政問題。」

他指出,鄭麗文提出「台灣海峽不會成為外力介入的棋盤」,直接否定外部力量介入台海事務的正當性。國民黨在發言內容或整體行程安排,使這場會面更完整呈現中國要對外傳達的訊號,但在「和平發展」表述下,結構性現實是中國始終沒有放棄對台使用武力的可能性。

與習近平見面後,鄭麗文4月10日下午在北京舉行記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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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習近平見面後,鄭麗文4月10日下午在北京舉行記者會。

會面安排平等嗎?

值得留意的是,鄭麗文尚未完成講話,進行直播的記者就被要求離場,是首次國民黨主席訪中,未在直播鏡頭下讀畢講詞。

根據國民黨提供鄭麗文逾3000字的講稿,她實際在鏡頭下只及表述三分一內容,大量講詞包括兩岸可以共同努力的「三個方向」、「五點主張」,全部變成閉門會談才提出。

鄭麗文的「三個方向」包括:致力維護中華歷史、弘揚中華文化;致力增進共同福祉、推動交流合作;致力邁向美好兩岸、強化民生樂利。

「五點主張」包括: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謀求恢復兩岸協商機制;增進兩岸互惠互利;在政治互信中增進台灣國際活動空間;持續發揮國共兩黨溝通平台功能。鄭麗文建議促成台灣重返世界衛生大會、國際民航組織大會,以及探索台灣參與國際刑警組織大會。

鄭麗文下午在記者會解釋未讀畢講稿,是因為她發表談話大約5分鐘後,「各個媒體就先離開」,隨後簡短補上直播未拍攝的發言內容。

圖為台灣電視台播放「鄭習會」直播畫面

AFP
圖為台灣電視台播放「鄭習會」直播畫面

美國德州山姆休士頓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翁履中對BBC中文分析,中國的外交體系都是一板一眼,幾分幾秒都會抓準,比較善意解讀是如果約定了講話時間,超時就會請拍攝的記者離場。但亦有另一種解讀,「本來你的人氣就不夠了,我已經非常給你面子,今天把你放在東大廳,那你還要講這麼久。」

他認為,鄭麗文盡量想完整表述,避免被斷章取義,結果因為發言太長,傳媒無法直播其所有講話,「國民黨可能沒有執政很久了,過往可能國民黨在官僚體系當中,大家會更謹慎地去處理這件事,但是現在的國民黨,恐怕在整個安排、經驗上面都有點鬆了螺絲。」

新加坡國立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莊嘉穎向BBC中文表示,估計是某一方時間沒有拿捏好,「不過再怎樣說,如果是足夠重視的話,畢竟會給這個訪客正式的講話講完。那這一次就是把記者趕出去,或許是中共方面對於鄭麗文和國民黨並沒有那麼看重。」

交通安排也引起外界注意。鄭麗文早上前往會面地點時,只是乘坐旅遊巴士,而非轎車,規格與以往國民黨高層訪中乘搭禮賓車出現落差。回顧2005年的「連胡會」,北京當時提供黑頭的禮賓車接載連戰。

另一方面,這次會面地點為北京人民大會堂東大廳,是中國國家主席與外國元首會談常用的場地,被解讀為接待「外賓」,有別於福建廳、台灣廳的「內賓」。

此前中共總書記四次會見國民黨歷任主席,包括連戰、吳伯雄、朱立倫及洪秀柱,都安排在福建廳,直到2024年馬英九訪問北京與習近平兩度見面,才首次轉到東大廳,而這次「鄭習會」維持這個新安排。

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非常駐研究員宋文笛對BBC中文分析,東大廳的象徵意義,一來體現北京對於台海問題國際化的憂慮,包含習近平致詞中提及的國共兩黨「反對台獨分裂和外來干涉」,二來可能是北京的「一抑一揚」的兩手準備。

他解釋,高規格接待是針對鄭麗文個人,是為「揚」;論述上,習近平提及願意和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台灣「各政黨」對話,則依然無意將直達北京的獨家專利權,託付於鄭麗文年代的國民黨一黨,是為「抑」。

鄭麗文從4月7日抵達,先到南京、上海,再轉到北京。這次「鄭習會」安排相當保密,國民黨事前「滾動式」公布鄭麗文的行程,但上午在北京的行程一直未有公開。

這次訪問團隨行的13人包括國民黨三位副主席,以及前國安會秘書長蘇起。蘇起是2005年前國民黨主席連戰時期的兩岸政策重要幕僚,也是「九二共識」一詞的創造者。對比過往幾次國民黨主席訪中,這次首度沒有台灣立委或地方民意代表隨團。

鄭麗文訪問團在南京中山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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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麗文去年競選國民黨主席時,已公開表達希望與習近平見面,圖為她的訪問團在南京中山陵。

國民黨日漸縮減訪中成果

自1949年國共內戰結束,雙方最高層接觸直到2005年才破冰,這次是第五次歷史性會晤。

鄭麗文會面後,在中外記者會被問到會談成果,她回應說:「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我希望帶回台灣的是和平的訊息,是清楚的、不模糊的、是堅定的,而且是希望長久走下去的。」

對於台灣加入國際組織,她引述習近平指非常正面看待,什麼事情都是可以商量,可以全面的積極研究、配合和促成,也非常歡迎台灣農漁產品進入大陸。

她強調,當國民黨在2028年重返執政後,才能夠正式地以官方的立場代表台灣人民,與大陸尋求一個制度化的、可持續性的兩岸和平框架。

有記者問及,鄭麗文在講稿結尾表示「期盼將來有一天,有機會讓我當主人,在台灣歡迎習總書記和在座各位」,是否代表有意在政壇更上一層樓。鄭麗文表示,自己以國民黨黨主席的身分,希望政黨輪替後,邀請習近平訪台。

鄭麗文在北京舉行中外記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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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麗文在北京舉行中外記者會

學者陳至潔表示,最能衡量會面是否有「實質成果」的指標,包括中共同意擴大「小三通」,或者是宣佈增加對在陸台商的待遇等,但這次「鄭習會」暫未見實際進展。

他指出,由於國民黨並非執政黨,無法逕行決策,鄭麗文或將採取「會後聲明」策略,將中方訴求如全面恢復觀光等納入共同文件中,藉此對民進黨政府施壓,「那執政黨一定不會答應,國民黨就可以說執政黨無心改善兩岸關係」。

資料顯示,2005年「連胡會」,國共在會後發表「兩岸和平發展共同願景」,包含五點聲明,例如促進正式結束兩岸敵對狀態,達成和平協議;建立密切的經貿合作關係,包括全面、直接、雙向「三通」,開放海空直航等。

2008年「吳胡會」,吳伯雄提出台灣人民要安全、要尊嚴、要有合理的國際活動空間。時任中共總書記胡錦濤表示,非常了解台灣同胞在這個問題上的感受,重申2005年的連胡會的公報。雙方亦達成開放北京、上海、廈門、廣州與桃園機場直航的共識。

2015年「朱習會」,雙方均強調「九二共識」重要性。朱立倫提出希望「未來台灣有更多國際發展的空間,在國際組織和活動有更多的一些機會」,但未獲積極回應。當時香港南華早報主筆、曾任該報北京分社社長的黃忠清向BBC中文表示,會面毫無新意,實際北京對台灣的國際空間是「收緊」。

2016年「洪習會」,習近平重申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強調確保國家完整不會分裂,是全體中華兒女共同意志。事後洪秀柱被問到訪問成果時,她表示:「一步一步來推進,不是說今天就推出一大桌子大菜。」

學者莊嘉穎指出,連戰、吳伯雄訪中仍有實質成果,但到朱立倫以後,國民黨在訪中實質成果就漸漸看不太到,某種程度上反映國民黨連續三次總統大選都失敗,拿不出什麼籌碼,令中共作出讓步。

翁履中認為,中共對國民黨的重視程度漸漸下降,習近平在會見鄭麗文時,表明願在堅守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上,與台灣「各政黨」加強交流對話,「關鍵在於釋出訊號:如果你民進黨願意『九二共識、反對台獨』,我都可以跟你談。習近平已經展現了非常清楚的自信,他基本上就是說,這是一個不可逆的歷史潮流。」

鄭麗文4月7日搭乘上海航空航班訪問中國大陸

中國國民黨提供
鄭麗文4月7日搭乘上海航空航班訪問中國大陸

訪中期間軍購審議停滯

在「鄭習會」登場前約一小時,台灣總統賴清德發文指出,中國針對台海的軍事威脅衝擊和平,「向威權者妥協,只是以主權與民主做代價,不會換來自由、更沒有和平」。

賴清德表示,今天是《台灣關係法》立法屆滿47週年的日子,美國跨黨派支持台灣安全。他批評,國防預算仍在立法院遭到持續卡關,呼籲朝野放下成見,重申「和平必須靠實力」,要展現自我防衛決心才能獲得友盟支持。

鄭麗文訪中期間,台灣立法院審議軍購進度停滯。

台灣立法院外交國防委員會原訂4月9日就軍購特別條例,進行朝野黨團協商。國民黨因應鄭麗文訪中,要求延後至4月15日或16日,而民進黨堅持如期召開。

最終國民黨立委集體缺席4月9日會議,僅6名民進黨立委、1名民眾黨立委出席,協商無法達成,以散會告終。

台灣媒體報導,國民黨在立法會外交國防委員會的召集委員馬文君,在4月15日及16日安排「考察東部行程」,若成行可能影響朝野黨團協商進度。

國防部部長顧立雄表示,中國持續擴張軍力,隨時可「由訓轉演、由演轉戰」。他指出,美國核心利益要維持印太地區穩定,對印太區域國家要求是「集體嚇阻、防衛分攤」,若台灣不承擔自我防衛責任,國際盟友質疑防衛決心時,「那我們會面臨什麼?我沒辦法想像,我們尋求的和平不站在實力、嚇阻的基礎之上。」

綜合台灣國防部發布資訊,鄭麗文訪中的首兩日,即4月7日至8日,均偵測中共軍機逾越台海中線,軍艦及公務船持續在台海周邊活動。

學者宋文笛指出,習近平演說中反對的「外來干涉」直指美台軍售,而鄭麗文提出的「制度性避戰方案」,是對該議題的「間接表態」。他解釋,避戰途徑可分為「強化防衛嚇阻」與「尋求政治和解」兩路,鄭的方案顯示其立場明顯向後者傾斜,預示國民黨若落實此路線,將放緩對美軍購及外部友邦的防禦合作。

學者莊嘉穎分析,國民黨後續對軍購預算取態,一方面考慮鄭麗文訪中後藍營民調的表現,如果訪中對選情不利,或許國民黨內部會願意做出一些讓步;如果民調沒有太大變化,就可能繼續擋下去。而美、中均會施加壓力,不排除國民黨立委在軍購案議題出現分裂。

鄭麗文到南京中山陵謁陵

中國國民黨提供
鄭麗文4月8日到南京中山陵謁陵,她其後發表演講11次提到日本。

下一步訪美有變數嗎?

鄭麗文完成訪中後,計劃6月訪問美國。

學者翁履中表示,值得觀察鄭麗文在「鄭習會」的表態,對後續訪美的影響,「能不能成行?成行之後會見到誰?會講什麼?其實這些都很關鍵。」他指出,鄭麗文原本以65,122票當選國民黨主席,基礎比較薄弱,經過「鄭習會」後,在深藍陣營的聲勢大增,若緊接訪美將進一步拉抬個人聲勢。

他形容「鄭習會」最大的成功是鄭麗文本人,在中美角力之間快速累積個人聲勢,「以前大家可能都不太鳥她,政令不出(國民黨)八德路黨中央的,現在變成深藍全部都沸騰了,她變成一個咖(重要人物)了。」

學者莊嘉穎分析,美方希望台海安全和穩定,不希望國民黨「搗亂」,已持續派參訪團到台灣,希望台灣通過軍購預算。若國民黨未能符合美方的要求,美方沒有動機給鄭麗文面子,「要是說鄭麗文只是訪美,然後希望提升她自己的政治聲望的話,那美方也會問說,對他們的利益來講有什麼好處?」

鄭麗文訪中期間,美國聯邦眾議院「共和黨研究委員會」(RSC)國安任務小組主席諾恩(Zach Nunn)率團訪問台灣,先後會見總統賴清德、立法院院長韓國瑜、部分民進黨和民眾黨的立委。

諾恩強調,目前美國正積極推動《國防授權法案》,並鼓勵盟友提升國防預算、深化安全合作。他表示,將致力確保台灣能及時取得所需軍購與防衛資源,並願在能源安全、先進核能及潔淨能源等領域深化合作,強化台灣整體韌性。

賴清德表示,台灣深知和平要靠實力,提出為期8年400億美元的國防特別預算規劃,提升不對稱戰力,與美國等先進軍工產業國家合作,一起建構守護自由民主價值的堅強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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