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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記者會的時間節點不同尋常。
2026年開年兩個月內,特朗普政府已先後對兩個國家動用武力:1月初,美軍在委內瑞拉實施軍事行動,將總統馬杜羅拘押並押送美國受審;2月28日,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展開大規模聯合打擊,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在襲擊中身亡。
與此同時,北京正在迎接另一波外交密度:歐洲領導人密集訪華,試圖在美歐關係經歷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持續衝擊之後,為歐洲尋找新的戰略支點。王毅形容,歐洲領導人「接踵來訪」。
以往兩會最受關注的中國總理記者會已在2024年宣告終止,這使得外長記者會在兩會的對外傳播中分量愈重。3月8日上午,王毅出現在梅地亞中心,面對中外媒體,在90分鐘內回答了21個問題。
中國兩會外長記者會的問題,通常並非完全隨機。外媒通常需要提前提交問題,提問安排具有明顯的篩選與分配特徵,王毅的回答也因此高度程式化,是提前準備好的。
這意味著,記者會上每一個問題的入選,甚至問題的先後順序,都不是偶然。
記者會開場不久,伊朗問題隨即登場。
王毅的第一句定性直截了當:「歸結為一句話就是停火止戰。」
他把這場衝突定性為「一場本不應發生的戰爭,也是一場對各方都沒有好處的戰爭」,並呼籲「立即停止軍事行動,防止局勢輪番升級,避免戰火外溢蔓延」。
之後,他闡述了中方的五項原則:尊重各國主權和領土完整;不得濫用武力——「拳頭硬不等於道理硬,世界不能退回叢林法則」;堅持不干涉內政,「策劃顏色革命、搞政權更迭不得人心」;通過政治對話解決爭端;以及大國應「守公道、行正道」。他引《過秦論》作結:「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
這套表述,言辭重,但指向模糊。
整段回答裡,美國和以色列始終沒有被點名,王毅的批評通過原則包裹:它反對的不是某個具體國家的具體行動,而是「武力邏輯」這種更宏觀的國際政治取向,看起來是一種有意為之的留白。
一方面,伊朗和委內瑞拉與中國長期交好,是中國重要的原油來源國,霍爾木茲海峽的局勢穩定對中國的能源供應體系至關重要。中國肯定會譴責這些軍事行動。
但另一方面,特朗普即將在下個月訪問中國,過於激烈地公開批評美國的軍事行動,並不符合王毅後面所說的為兩國元首會晤「營造適宜的環境」。
中美關係是當天另一個重點。
王毅說,中美「改變不了彼此」,但「可以改變相處方式」——他給出的方式是「秉持相互尊重的態度,守住和平共處的底線,爭取合作共贏的前景」。但這套表述本身並不新鮮。
讓它在今年顯出不同意味的,是王毅緊接著說的一句話:「今年確實是中美關係的『大年』,高層交往的議程已經擺在我們的桌面上。」
這是北京在正式場合對中美高層接觸的最明確確認之一。
王毅的表述比較緩和、積極。他說,雙方需「營造適宜的環境,管控存在的分歧,排除不必要的干擾」,並強調,「中方的態度始終是積極的,也是開放的,關鍵是美方也要相向而行」。
「關鍵是美方也要相向而行」,這句話是對美國喊話,期望雙方在未來一段時間處理外交事務時能夠達成默契。
王毅在中俄關係上用了全場最積極的一組語言。
他說,今年是中俄戰略協作夥伴關係建立30週年,也是《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25週年,面對「變亂交織的國際局勢」,中俄關係始終「風雨不動安如山」。
他用「背靠背」形容中俄關係,「不懼任何外部的挑撥和施壓」,兩國在重大國際和地區事務中「戰略共識最多、戰略協作最密」。
去年是二戰結束暨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週年,習近平和普京分別出席了對方的勝利慶典,雙方明確表示要「維護正確二戰史觀,捍衛二戰勝利成果」。王毅在記者會上延續了這一敘事,把歷史敘事的互相背書也納入中俄協作的範疇之內。尤其是在與日本因「台灣有事」言論關係趨於緊張之後,中國更為重視與俄羅斯共同維護「正確的二戰史觀」。
然而,王毅同時表示,「對於重大國際和地區事務,中俄之間戰略共識最多,戰略協作最密,其中就包括捍衛國際規則和秩序問題。」
但他並沒有提及,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持續入侵,是否違反了他所力主的國際規則和秩序。
面對歐洲,王毅的語氣是一種兼帶拉攏與敲打的複雜組合。
他肯定了中歐關係近一年的回暖,雙方貿易規模擴大,人員往來增加,領導人交流密集,並達成一批新的合作協議。
但他隨即說:「我們樂見歐洲的朋友們走出保護主義的『小閣樓』,來到中國市場的『健身房』,到這裡強筋壯骨,提升競爭能力。」
這句話的意思是清楚的:北京歡迎歐洲靠近,但拒絕歐洲以「去風險」或產業保護為由築牆。
歐洲此刻的外交處境本就複雜。
特朗普第二任期帶來的衝擊——從關稅施壓、支持歐洲極右勢力,到格陵蘭島爭端、要求大幅提升軍費——已使歐美關係不復以往的默契。
在這個背景下,王毅的「健身房」邀請帶有相當程度的戰略判斷:北京認為,歐洲此刻的處境,給了中歐關係重新布局的機會。
如果說對美是有節制的博弈,對歐是有拉攏有敲打,那麼在日本問題上,王毅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外交緩衝地帶。
他在回應日本有關「台灣有事」的涉台表態時,連發三問:「台灣事務是中國的內政,日本有什麼資格插手?中國的台灣地區出了事,日本有什麼權力行使自衛權?所謂『集體自衛權』是否意味著掏空規定放棄交戰權的和平憲法?」
隨後,他把問題拉向歷史縱深:「聯想到當年日本軍國主義曾以『存亡危機事態』為藉口對外發動侵略戰爭,不能不使中國和亞洲各國人民高度警惕和憂慮:日本要向何處去?」
最後落下的是宣示性的一句:「已經發展壯大起來的中國和14億中國人民,也絕不允許任何人再為殖民張目、為侵略翻案。」
這意味著,王毅在對日本的這段回答中,沒有提供任何對話空間,也沒有以「也希望中日關係健康發展」之類的慣常句式軟化收尾,而是以「絕不允許」作為終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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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3/2026 05:00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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